周奇墨“地狱笑话”争议背后,脱口秀的商业模式正在重构

2026年5月,脱口秀演员周奇墨在综艺《今夜喜友秀》中,将F1车手罗曼·格罗斯让2020年巴林站严重撞车事故改编为段子,并在其中植入了某酸奶品牌的广告——该品牌恰好是F1车队的官方赞助商。

据公开报道,格罗斯让在那场事故中以时速221公里撞向护栏,赛车断裂为两截并燃起大火,他在28秒内从火海中逃生。事故导致他双手烧伤,此后接受了多次植皮手术。

节目播出后,相关话题迅速登上微博热搜。多家媒体对此提出批评,其中央视网发文称“把别人的生死劫难当成调侃素材,是对生命的不尊重”。

截至发稿,周奇墨本人未作出公开回应,节目制作方与涉事品牌方也未发布任何声明。

二、市场的两面:增长的数字与亏损的剧场

根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发布的《2025年全国演出市场发展简报》,2025年脱口秀演出场次同比增长42.0%,观演人次同比增长65.3%,脱口秀票房占剧场类演出总票房的20.3%,仅次于话剧,成为第二大品类。

然而,行业增长的红利并未均匀分配。

小剧场的普遍困境

据《财经》杂志2025年12月的报道,脱口秀演员徐志胜与小块在深圳合开的“开花”脱口秀剧场,首月亏损12万元,2025年全年净亏损超过80万元。小块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他通过出售北京房产来填补亏损。

多名业内人士向《界面新闻》透露,月均亏损10万至15万元是许多小剧场面临的常态。“99%的小剧场不赚钱”成为行业内流传的说法。

收入的两极分化

据《第一财经》2025年9月报道,头部脱口秀演员的单场演出收入可达80万元,而底层演员的时薪不足30元。报道引用的一份行业调研数据显示,超过60%的脱口秀从业者需要通过兼职来维持生计。

北京单立人喜剧联合创始人Icy在接受《晚点LatePost》采访时表示:“行业看起来很大,但能靠脱口秀全职养活自己的,全国可能也就一两百人。”

三、“情绪价值”如何成为一门生意?

脱口秀的商业本质,多位学者和从业者给出了相近的判断。

情绪即商品

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副教授王青在接受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采访时指出:“语言类娱乐产品的核心不是信息传递,而是情绪体验。观众付费购买的是快乐、共鸣、宣泄或被理解的感觉,这是它与实物商品最根本的区别。”

艾瑞咨询发布的《2025年中国喜剧产业研究报告》将脱口秀的消费动机归纳为三类:情绪解压(72%)、寻求共鸣(58%)、获取社交货币(45%)。报告指出,这些情绪价值越稀缺、越不可替代,消费者愿意支付的溢价就越高。

“向上冒犯”与“向下冒犯”的商业风险差异

上海戏剧学院教授吴保和在《北京日报》的专栏文章中分析指出:“讽刺权力结构和社会不公,风险相对可控;而嘲讽弱势群体或消费个体苦难,则可能引发舆论反噬,带来商业损失。”

这一判断在市场层面已有印证。据《经济观察报》2025年11月报道,某头部脱口秀演员因在专场中使用涉及残障人士的段子,遭到多家品牌方终止合作,预估损失超过200万元。

四、商业模式的三重演变趋势

综合多位行业观察者的分析,语言类娱乐作品的商业模式正在经历以下变化:

趋势一:从“中心化经纪”到“去中心化工作室”

据不完全统计,笑果文化旗下已有超过15位演员成立了个人工作室或公司,包括庞博、呼兰、小鹿等。这些工作室独立负责演员的商务合作、巡演组织和内容开发。

娱乐产业分析师刘岚在接受《证券日报》采访时认为:“当演员的个人品牌足够强大,就没有必要继续依附于经纪公司。工作室模式让演员从‘被管理者’变成‘管理者’,也意味着他们要自己承担商业风险。”

趋势二:播客成为私域流量的新阵地

据小宇宙App官方数据,截至2026年4月,平台上前50名播客中有22个是脱口秀演员主理的个人播客。其中,周奇墨的《基本无害》、庞博的《庞博来了》等节目的单期平均播放量均超过50万。

播客营销机构“声动活泼”的创始人丁教向《钛媒体》分析称:“播客的听众粘性远超短视频,平均完播率在70%以上。对于脱口秀演员来说,播客是绕过平台算法、直接触达核心粉丝的最有效渠道。”

趋势三:个人厂牌化与IP矩阵化

papitube的案例提供了参照。据公开资料,papi酱与杨铭于2016年创立papitube,签约了百余位博主,全网粉丝超过5亿。papi酱本人于2024年卸任董事,2025年底注销名下公司,退出商业机构。

papitube前运营总监张敏(化名)在接受《晚点LatePost》采访时透露:“papi酱退出的核心原因,是她判断个人IP的长期价值在于内容创作本身,而非机构的资本扩张。这个判断对很多头部喜剧人有参考意义。”

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教授赵晖在《光明日报》的评论中指出:“美国喜剧演员Nate Bargatze成立Nateland Entertainment、Kevin Hart创立Laugh Out Loud,都证明了个人厂牌化的可行性。但前提是演员本人具备持续输出优质内容的能力,而不是仅仅依靠资本运作。”

五、从业者的应对策略:来自行业内的声音

对于当前行业的变化,多名从业者给出了具体的建议。

内容伦理的自我约束

开心麻花签约编剧李宗熹在《北京青年报》的访谈中表示:“喜剧的边界在哪里,不是创作者自己说了算。观众、媒体、监管部门共同划定了这条线。拿别人的真实苦难开玩笑,在任何成熟的喜剧市场都是禁忌。”

单立人喜剧旗下演员六兽在接受《人物》杂志采访时说:“我个人的原则是,你可以讽刺强者,但不能嘲笑弱者。这个原则帮助我避免了很多潜在的争议。”

个人品牌的长期经营

笑果文化前内容总监、现独立策划人李诞在2025年的一次播客对话中谈到:“演员最重要的是建立不可替代的人设。不是‘这个人段子写得好’,而是‘这个人的视角只有他有’。这才是品牌的护城河。”

选择合适的合作模式

娱乐法领域律师赵占领在接受《法治日报》采访时指出:“签约MCN、成立工作室、合伙办剧场,各有优劣。演员需要根据自己的发展阶段、风险承受能力和长期目标来选择,没有标准答案。”

六、第三方机构的市场展望

多家研究机构对语言类娱乐市场的未来给出了预测。

市场规模

艾瑞咨询《2026年中国喜剧产业白皮书》预测,到2028年,以脱口秀、相声、喜剧小品为核心的语言类娱乐市场规模将从2025年的约180亿元增长至280亿至320亿元,年复合增长率在12%至15%之间。

结构变化

德勤中国《2026年文娱产业趋势报告》指出:“未来三年,语言类娱乐市场的收入结构将从目前的‘综艺冠名+巡演票房’双轮驱动,演变为‘巡演票房+播客付费+个人IP衍生’的多元结构。其中,播客付费和会员社群的占比预计从目前的不足5%提升至15%以上。”

风险提示

普华永道《2026-2030年中国娱乐及媒体行业展望》特别提示:“语言类娱乐内容面临的最大不确定性来自内容监管政策的变化。2023年的行业整顿已经证明,单次争议事件可能引发全行业的连锁反应。从业者和投资方需要将此纳入风险评估的核心变量。”

七、从业者:迎接从流量红利到价值红利的转变

纵观周奇墨争议事件所引发的讨论,以及行业内部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,一个清晰的信号已经出现:语言类娱乐作品正在告别“流量至上”的野蛮生长期。

中信建投证券传媒行业分析师武超则在2026年4月的一份研究报告中写道:“情绪价值的提供能力、内容创作的持续能力、个人品牌的管理能力,将成为未来三年决定语言类娱乐从业者成败的三个核心变量。”

正如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张德祥在《人民日报》的文章中所言:“任何一种艺术形式,当其从小众走向大众、从边缘走向主流时,都必须完成一次自我净化。这不是对创作的束缚,而是对行业长久健康发展的保障。”


本文数据来源:中国演出行业协会、艾瑞咨询、德勤中国、普华永道、公开报道及访谈资料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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